吴珍明:父亲与猫| 第3046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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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与猫
作者:吴珍明
在我的记忆中,父亲与猫的渊源要追溯到半个世纪以前。
估计早就跟人家打好了招呼,一只猫刚会自己吃饭就被父亲抱家里来了。这是只灰黑底白花的秃尾巴猫,不知道什么原因,家里人一致称它为猴猫。它甫至我家便吓得屁滚尿流,如惊弓之鸟一般窜上了房梁,躲在成捆的稻草绳里半天不敢出来。后来饿得没法才战战兢兢、一步步从梁上挪下来,然后一溜烟跑到猫碗边,边吃边左顾右盼,让躲在一边暗中观察的我们哑然失笑。
我父亲养猫的初衷是对付老鼠,猴猫确实没有辜负他的希望,经常在夜里上窜下跳捉老鼠,一段时间以后老鼠几乎绝迹了,我们可以睡安稳觉了,家里的粮食也安然无恙了。民以食为天,猫也同样如此。猴猫慢慢长大了,食量也随之增大。现在城里的人养猫都买猫食,可那时在生产队里人都吃不饱,哪来的钱买鱼呢,更别说买猫食了。每到下雨的时候对猴猫来说如同过年,田里的水经沟渠往河里流,鱼逆水向上窜,猴猫就蹲在水口子边守株待兔,一逮一个准,都拖到家里来,堆在锅膛门口,它吃不完的外形完整的鱼就都归我们了,让我们也沾了光。
一年中晴好天气毕竟占多数,我父亲就要考虑猫的吃饭问题了。钓鱼是首选。父亲、我、我兄弟,只要谁空了就去钓鱼。选一根嫩老、粗细、长短适中的竹竿,绑上尼龙线,鸡翅膀的粗毛梗剪成小段做浮漂,缝衣针在煤油灯上烤弯了做鱼钩,鱼钩往上点的线上绑一个铅团(废旧牙膏皮也行),一根简陋的渔具就做成了。门前的小河里鱼很多,不大一会儿就收获颇丰。钓到的鲹鱼、小鲫鱼炖了给猫吃,遇到稍微大些的鲫鱼、鳊鱼、鲢鱼等就归我们享用了,猴猫只能吃鱼头、鱼尾和鱼骨头了,有时鱼汤拌饭它也吃得津津有味。
遇到农村大忙或者家里有事,为了猴猫的口粮父亲就另辟蹊径,去河里下卡。农闲时先准备好下卡的工具:到河边寻找绵柴(一种柔韧性好的芦苇),晒到八成干后剪成小段,准备一根长尼龙线,隔五六十公分垂直吊一根短棉线,棉线下端扣一根两头尖的竹签,把竹签两头捏弯后套上绵柴段,两根垂线中间再垂一个小铅坠,一套鱼卡就制作完成了。为防损坏把鱼卡放在篮子里挂在高处备用,到要下卡的时候用水调好面粉做饵料,最好放点香油,捏成小块放进绵柴里捏紧(条件允许的话猪肝更好)。下卡一般在晚上,为了不影响我们做作业,而且下河有危险,父母亲从不让我们插手,都是他们两个人配合。下卡的时候有小船就好了,一人撑船一人下卡,不一会儿就好了;没有小船只能沿着河边,涉水在芦苇荡里穿行,用竹竿挑着线放到河里,效果自然大打折扣。线的一头要系在小树根部,防止被鱼拖走,有了个把小时后就可以收卡了。
父亲喜欢我们放在心里,喜欢猫是放在脸上的。只要有空他就坐在凳子上捋猫,猴猫躺在他的腿上,惬意地享受着抚摸,两只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闭上了,有时甚至打起了呼噜。久而久之,猴猫和父亲的感情愈加深厚。我们吃饭时在他脚边打转转,蹭他的腿;睡觉也不睡在锅膛门口,睡在他脚头的被子上,有时下雨天也不管,弄得被子上好多梅花状脚印。对此我们颇有微词,父亲却丝毫不以为意。有时我们嫌猫烦赶它,他还责怪我们,护猫之情溢于言表。
几年过去了,猴猫年岁渐长变得老态龙钟了,也不怎么捉老鼠了,有一次竟然吃了因老鼠药中毒的老鼠。它躺在地上,嘴里吐着白沫,让人既心疼又难过,可我们都束手无策,连忙把父亲叫来,可他也很无奈,表情悲戚,眼睁睁看着它离我们而去。
后来我家又养过几只猫,一直没有中断过。也许父亲对猴猫情有独钟,这些猫无一例外都是猴猫。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,农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我家也旧貌换新颜,从泥墙草屋变成了小瓦屋。生活条件改善了,父母再不需要下卡了,而钓鱼变成了农忙之余的休闲活动,买鱼吃成了常态,猴猫和人一样过上了幸福生活。
目前我家养的猴猫和我印象中小时候的猴猫长得惊人地相似。以前每次我回去的时候经常看到这样一幅温馨和谐的场景:父亲坐在八仙桌东面朝西,戴着老花眼镜看着八卦书,或者扭头朝北看着电视,猴猫则伏在他脚边,眯着眼睡觉。现在这样的场景再也看不到了,因为父亲已经离开了我们。他去世的那几天猴猫不见了踪影,再看到时感觉它明显瘦了一圈,浑身的毛也失去了光泽。它一直郁郁寡欢,形影相吊,深陷在失去主人的悲痛中难以自拔。
每天上下班经过单位路口的时候,总有一只白底黄花的长尾巴猫蹲在拐角,有时还有人在喂它。这时我就会想起家里的猴猫,进而想到爱猫的父亲。敬爱的父亲,你在天堂还好吗?有没有养一只猴猫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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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-05-06